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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河答案——一条河的清澈归途

  • 发布时间:2026-04-14 10:15:59
  • 来源:云南法治报纪检监察周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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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3月10日,晴。

在保山市中心城区第二污水处理厂,纪检监察干部李聪蹲下身,用矿泉水瓶舀起一瓶水。水清得像刚从山里流出来,瓶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。

“五年前,东河水质是劣Ⅴ类。”他把瓶子举高,对着天光看了几秒,又把水倒回渠里。那渠水沿着水泥槽道拐个弯,汇入东河。

河两岸,黄花风铃木开得不管不顾,黄嘟嘟的花朵倒映在水里,被流水揉碎了,又聚拢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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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黑臭,老远就能闻见。”隆阳区河图街道宋家坝的田兰芝说。

她说这话时,正蹲在河边洗菜,水从她指缝间流过,清亮亮的。“以前哪敢这样洗,菜都是一股臭味儿。”她说。

2021年,中央生态环保督察组进驻云南,东河的问题被摊在阳光下:污水直排、管网缺失、水质恶化。沿岸百姓多年的投诉像石子投进深潭,涟漪散尽后,什么都没改变。

“为何漠视,为何失职?”问题被归结为八个字。后来有人把这八个字称作“东河之问”。问的是环保,是水务,是沿线乡镇,是所有看见黑臭河水却绕道走的人。但问得最狠的,是那条不会说话的河本身。

“那时候东河是什么样子?”在河边住了几十年的老人摆摆手,不愿多说。

但旁边一个中年男子插了句嘴:“夏天蚊子多,都不敢开窗户。”他儿子得皮肤病,医生头一句就问:“你家是不是住河边?”

这“病”得治。保山市区两级政府的会议室里,气氛变了。“这不仅是环保问题,更是政治问题。”一位主要领导在会上讲了一句话。

政治问题怎么解决?会议室里,有人说出四个字:“同题共答。”后来这四个字写进了文件,也贴在了工地围挡上。

在该区政府会议室,放着两份地图,一份是老管网图,密密麻麻;一份是新规划图,红线蓝线交错。而该区纪委监委将东河治理纳入政治监督“清单化”,这不仅是工作重点的标记,更是政治责任的重托——该工程被赋予全区“一号工程”的政治高度。

一周之内,好几个因推诿扯皮导致工程滞后的单位被全区通报,相关责任人受到约谈,“失责必问”的强烈信号,瞬间激活了全区上下的“一池春水”。

春日里,河水如镜,映出岸柳新绿与林立高楼,尽显隆阳“母亲河”—东河生态治理后的水清岸绿。隆阳区纪委监委提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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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难的是管网。保山老城区的地下,藏着几十年的欠账。

雨水和污水走同一条路,雨季一来,污水就顺着雨水管冲进东河。要改,就得把老城区翻开重来。工程量大,牵涉面广,老百姓不买账。

“门口挖得乱七八糟,啥时候是个头?”住在杏花路的张贵英(音)记得,那段日子家门口的沟挖了填、填了挖,反反复复。有人还与施工队吵过架。“后来纪委的人来了,我才知道这事有人管。他们不是来修路的,是来盯着修路的人。”

纪检监察干部总出现在工地上。“后来进度快了,挖开的沟三天就回填,还铺了钢板方便我们走路。”他们不是修管道,是盯着修管道的人。工程质量、施工进度、干部作风,都在眼皮底下过。

也有人私下嘀咕,“纪委的人天天来,有点不自在”。但也有人承认,“有些事,他们盯着,推进得快得多”。一名因污水直排问题而被谈话提醒的干部,后来成了工地上最较真的“编外监理”。

“说实话,刚接到处分通知时,一宿没睡着。”他叫杨春,是隆阳区住房城乡建设局原副局长。回忆起2022年的事,他搓了搓手,“觉得自己冤,有些问题不在这里,我能怎么办?”

“面宽、线广、时长。”由于截污管网涉及13个乡镇(街道),干部心理压力大、群众也有怨气。一次现场协调会,纪委的人把干部和群众叫到一边,没讲大道理,只问了一句,“你们觉得这河,还能再臭几年?”

大家没吭声。“后来我想通了。”杨春说,“处分是一回事,河是另一回事。现在我去村里协调,群众说‘那个被处分的老杨又来了’,我反而放得开了。至少他们知道,我是真在跑。”

“挨了处分才知道,有些‘账’欠不得。”他说。但看到清澈的东河重回时,他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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污水处理厂厂长吴自美环视一圈厂区。沉淀池、生化池、滤布滤池、加氯消毒池,水一道一道过,颜色一层一层变。站在出水口,她说:“生活污水直排的问题,基本解决了。”

“不能说百分之百,但和以前比,是天上地下。”吴自美的话里有自信也有汗水。但她也承认,“雨季的时候,管网压力还是大,厂有时候还得超负荷运转。”

一名参与治河的干部说,这是逼出来的效率。东河治理的监督机制里,有个“137”的说法:1天受理问题,3天处置,7天回头看。“以前有些问题,交办下去就石沉大海。现在不行,七天后我们再去,没解决就得说清楚。”

有这样一份材料:2025年以来,东河治理专项巡察反馈整改问题461个,监督发现问题252个。“但是看到河清了,比什么都强。”有人这样说。

春晖桥横跨东河,桥面不宽,两边是石栏。午后,有人在桥上站定,低头看水。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趴在栏杆上,指着水面叫:“爸爸,鱼!”

河两岸的樱花已经谢了,偶尔有树叶漂在水面上,顺流而下。“以前别说鱼,连水草都没有。”路过的一位老者停下脚步,“那几年夏天,都是关着窗户吹风扇。”

“现在能开窗了。”他指了指桥下的水质监测牌:上面显示Ⅲ类。说完,笑了笑,慢慢走远了。

而在东河下游的湾甸河谷,出现了一群特殊的“居民”——黄胸织布鸟。它们用细草编织的巢悬在枝头,风一吹,晃晃悠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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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它们比我们懂水的好坏。”当地村民说。但也有人说得更直白。一个在河边散步的老人说:“鸟来了是好事,但老百姓更关心的是,这水能不能一直清下去。”

“别过两年又臭了,那比从来没清过还让人难受。”老人指了指鸟巢说道。

2025年,隆阳区地表水国控断面、省控断面水质优良率为100%,三个城市集中式饮用水源地水质达标率为100%。

这是连续第二年实现“双百”。但在青华海边,数字变成了另一种东西——稻香、鱼肥、村民口袋里的收入。那片复耕整改的湿地里,稻鱼共生项目得到绿色食品认证。

“青华稻香”“稷穗甄米”,名字起得雅致,价格也比普通米贵上一截。田里的妇女直起腰,手上沾着泥,笑着说:“以前这地种什么都不行,现在稻子好,鱼也好。”

数字是枯燥的。仅2024年,全村集体带来10万元收入,周边村民就近务工4.7万人次,务工收入达504万元。

“知道东河变清的事吗?”在河图街道街头,当地人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指着东河说,“不就是街口这条河吗?清了好,清了大家都好。”

有人保留着谨慎。“前几年客人来了嫌水臭,坐不住。”开了几十年餐饮的老刘说,“这两年好了,每天都能坐满。”他还跟镇上提过,别光盯着水质,两岸垃圾冲进河里,水清了也显得脏。

治理东河的五年,留下的是一组组数字:管网改造里程、污水处理能力、水质监测数据。但也留下了一些看不见的东西,比如干部走遍沿河的鞋印,污水处理厂夜班工人的困倦,还有杨春那晚没想通的事……

微风吹过。是河边老人可以开窗的早晨,是孩子指着水面叫“鱼”的那一声。而那个装水的矿泉水瓶,后来被纪检监察干部李聪随手放在了窗台上。几天后水还是清的,他说:“这放在五年前,不敢想。”

东河还在流。穿过保山城,流进稻田和村庄,淌入那些曾经捂着鼻子快步走过的人们的日常。水是清的。

但,能不能一直清下去,那是下一个问题。有人在盯着。(汪波 杨丽娟 施荔潇 刘珍 刀琴珍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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